龙虎山,天师府,能震天站在小院里,看着身前的八座金炉,眉心皱成一个大大的“川”字。www.126shu.com
细雨蒙蒙,远处的重峦叠嶂掩映在云雾之中,天色灰淡,看不清云层的身影。这场细雨停停歇歇、淅淅沥沥地下了几天了,还远没有要放晴的样子。
这阴霾的天气正是能震天内心最真实的写照,千里不朗晴犹在?万绪难理苦堪言啊!
房门一开,断断续续的咳嗽声响起,张源清唉声一叹,满面愁容地走了出来,身后还跟着远地。
“进度怎么样了?”能震天突兀地问了一句。
远地愣了一下,之后才明白师父的意思,能震天这是问龙门皓月的工程进度,于是说:“七师兄昨天才来过消息,工程早就开工了,预计一个月内就能完成!”
“通知他们,黑白不休,进度再加快点儿!”
“可是……”远地有些迟疑,不过还是把后面的话讲了出来,“阵法是按照那个时间点掐算出来的,即使提前修完,也无法启动!”
“行了!”张源清挥手让远地退下去,这种简单的道理能震天怎么可能会想不到呢,他只是有些心急,以致乱了分寸,“大哥,自从种生基薄弱之后,光宗的身子日渐虚弱,甚至大不如从前了,还需要有个备用的方案才行!”
能震天再次闭口不言了,沉默了足足有十分钟,就在张源清等得不耐烦、想转身离开的时候才长长地叹了一口气。
“让立业提前上山吧,大典在即,先过来帮着维持一下!”
“好!”张源清一喜,压在心头的石头总算是轻了一些。
如今的天师府虽然旁支众多,但在那场浩劫之后绝大部分都入俗经商了,使得嫡系有些凋零,只有兄弟四人——分别是张源天、张源清、张源气和张源朗,取“天清气朗”之意。四人中老大张源天,也就是能震天一生未娶、膝下无后;老二张源清现任第六十四代代天师,生有两子,分别是张源宗和张耀祖;老三张源气和老四张源朗都对修道无心,立志于修史和文墨,两人子女众多,但却只有两子,分别是张建功和张立业。
张建功子承父业,如今也是一个文史类的学者,只有张立业对道学有些兴趣,小时候跟在张光宗的屁股后面演习过功法,但悟性、根基和能力都远远不如张光宗,根本就入不了能震天的法眼,所传所授也只是皮毛而已。能震天倾其一生所学,原以为能培养出一个超凡卓越的继承人,但如今却坎坷不断,真是人算不如天算,这不禁让能震天有了廉颇老矣的无力之感。
“大哥,立业虽然年纪还小,但为人忠厚老实,行事刻苦专心,有了你我的提携,再加上八大弟子的帮衬,相信他一定能管好这天师府的!”张源清宽慰了一句,“再说立业马上就要成家了,等孩子出生后由你来亲自调教,日后定然不会比光宗差的!”
能震天又是一声叹息,如果掌管一门真如张源清说的那么简单就好了,成为天师不但要有匹配的德能,还需要有心机,有谋略,而张立业在每一个方面都有着不小的欠缺。一旦让他来掌印,恐怕很难能够镇住下人,更不用说让其它门派的尊重和忌惮了,甚至连承上启下的担子都挑不起来。
“还是我的格局太小了,当年就该把阵法设在深山老林里,也不至于有这么多的事端!”
“大哥,你怎么能这么说呢,你为耀宗、为门里做得够多了!”张源清有些急了,“这阵法如此之大,以我们当年的实力根本就无法动用那么多的资源,即使有,如此大规模地开山兴水也会被禁止的!”
能震天摆了摆手,制止了胞弟的话,其实张源清只猜中了两条,最大的缘由他并不知道。
布置如此巨大的阵法来转移气运,势必会遭受天谴的,阵法开启之时就将是他丧命之日。能震天不怕死,从他设计这个大局的时候就把个人的生死置之度外了,但他还不能死,他要活到天师授印之后,亲眼看到天师道走向兴盛的那一刻。逆势不可为,能震天就别出心裁地想出这么一个顺势而为的办法,与当年刘伯温规划古燕京相比,这不过是小巫见大巫。
重造一城,无论是所花的财力,还是要动用的人力、物力都比在山林改造龙脉要小得多,而且这是在借势,借助城市发展的动力来兴建,花费和耗力都是九牛一毛。此外,改造一城乃是万人齐力,沿渠导水,靠山修势,即使有反噬也终会化解到芸芸众生之中,能震天所承担的无非是启动阵法时的一点儿反噬,这可能会对他造成重创,但绝对不会丧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