叶有鱼却比蔡巧珠还要冷静,问道:“那如今昊官还在城里头?”
“是。”潘正焕道:“流落街头,无衣无食。我们潘家在京城虽然有人,但也不敢出头帮忙,因为有人盯着…这点,还请两位婶婶恕罪。”
叶有鱼的眼睑垂了垂,说:“若是和中堂动的手脚,潘家的人贸然近前就只能被拖下水,于事无补。”
潘正焕似乎松了一口气——其实是松给两妯娌看的,只是他功力不到,不免让人瞧出两分刻意:“多谢三婶婶谅解。”
蔡巧珠想起吴承鉴在京城里受苦,眼睛就红了:“这…昊官若是无衣无食、流落街头,这可怎么办…”
叶有鱼道:“大嫂你也别太担心,对方既然不是直接杀人,那就是还有所忌或有所求,想来昊官暂时不会有生命危险。他年轻力壮的,受点苦…没,没什么。”
她其实也是心疼的,所以说到后面,语气便有些不稳。
蔡巧珠摇头:“唉,他…他从小锦衣玉食的,现在身边连个伺候的人都没有,这可怎么好。”她是如母长嫂,对吴承鉴的宠溺竟比叶有鱼还多了两分。
“两位婶婶也不用太过担心,”潘正焕道:“如今吴七他们应该是进不得城,但被赶出城的人里头没有铁头军疤,侄儿估摸着,他大概是躲过去,藏在哪里暗中照拂叔叔呢。”
妯娌俩一听果然心头稍放,她们都知道铁头军疤的忠心与能耐,心想若他在城里头,那昊官就不至于彻底无援。
潘正焕又道:“叔叔的为人,机变坚毅,他虽然陷身京师,但多半还是能想办法脱困的。倒是广州这边,过些日子京城的消息传过来,只怕要有人趁机搞些偷鸡摸狗、造谣生事的勾当。我阿爹说了,大面上潘家一定会力保吴家的,就是潘家顾不上的一些地方,两位婶子最好早做点准备。”
他又说了些话,然后才告辞了。蔡巧珠叶有鱼起身相送,吴六送了他出门。
看着潘正焕离去的背影,蔡巧珠收了悲戚之色,说道:“都说启官的这位大少爷不务正业,今天看来也是谣传。”
叶有鱼道:“毕竟是总商家的大少爷,家学渊源,再差能差到哪去?昊官当年不也声名狼藉?”
对外人的闲言止此两句,妯娌俩的牵挂便都回到吴承鉴身上来,蔡巧珠道:“有鱼,你不要太担心,昊官一定有办法的。”
“我不担心,”叶有鱼摸着自己的大肚子,道:“现在肯定还不是最坏的时候,担心个什么?大嫂你也放心,便是再坏的消息传来,我也撑得住。”
蔡巧珠点了点头,道:“听焕少的意思,启官应该还会罩着我们,这跟昊官临走前的预判无差。但所谓潘家顾不上的地方…”
叶有鱼接口道:“我琢磨着,一个是家里,一个是行里,一个是叶家,一个是那些结拜兄弟。”
蔡巧珠颔首。
叶有鱼继续说:“家里头要再整顿整顿,行里头要跟几个大掌柜通个声气,这两件就劳烦大嫂了。叶家与结拜兄弟那头,我来想想。”
蔡巧珠道:“可别太劳神。”
“不劳神。”叶有鱼道:“也就是传个口信罢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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昌仔走了之后,叶大林继续坐在书房里,摸出了吴承鉴临走之前交给他的信。
马氏掀开门帘走进来,冷冷道:“吴家出事了?”
叶大林看着信上的字,不说话。他识字不算多,但吴承鉴写给他的这几句话都是大白话,所以看得懂。
马氏道:“问你话呢!”
叶大林冷冷道:“你都已经知道了,还问什么!”
马氏道:“那你准备怎么办?”
叶大林道:“局势未明,能怎么办?”
“局势还未明?”马氏道:“人家中堂大人,可已经动手了!再不想办法跟吴家撇清,等到祸事上门,我们得被拖下水去!”
叶大林道:“跟吴家撇清…吴家还未必就输…”
马氏哼哼冷笑了起来:“吴承鉴在十三行跺跺脚人人害怕,在整个粤海湾也的确是个人物,但放到北京城去,他算什么?现在要弄他的可中堂大人,当今的二皇上!碾死吴家就像碾死一只蚂蚁!未必就输?他根本就没赢的指望!”
“够了!”叶大林冷冷道:“你个妇道人家,你懂个什么!给我闭嘴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