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群顿时乱作一团。这声枪响彻底扰乱了在海港里的所有人的心绪。有些不安分的声音开始大叫起来,“将军遇刺了!快来人!快来人!”“救命!救命!我还不想死!我还不想死!”“保护督政官!”“——不要慌!给我冷静一点!要你们这些护卫有什么用处!”真的,什么声音都有。慌乱的,企图镇定下来的,要死要活的,逃离现场的,什么都有。但就是没有一个声音出来维持秩序。
“这是有人蓄意为之的——选择了在这个所有人都大意了的时间点——”希尔维娅云淡风轻地说着自己的结论(显然是废话)。她脸上还是看不出有什么剧烈的情绪变化,但是,抱着奈尔森流血的身体的手,却在微微地颤抖着。她摸了摸脸,上面因为沾上了喷溅到她脸上的血迹而变得滚烫。那声枪响后,奈尔森朝她扑了过来,把她压在了身下,但是,他却因此中枪了。德莉莎轻轻地摇着已经陷入了呆滞状态的希尔维娅,“你还好吧?喂,喂——希尔维娅,你回答我——回答我啊——”希尔维娅看着自己沾满鲜血的左手,不知道该回答些什么。
张开眼睛,看看四周。又是这里。格罗瑞娅居住着的地方。“你又不分场合和时间的把我拉进你的精神世界?!”希尔维娅暴跳如雷,外面的秩序乱作一团,现在急需要有人去维持,可是,这家伙,这家伙居然?!居然不由分说地就把自己拉了进来?!——真是让人恨得牙痒痒。格罗瑞娅笑了笑,站了起来。长发在空中翻飞飘舞着,像极了逆风而行的蝴蝶。“不,不——严格来说,这次,不是我把你拉进这里来的哦,是你自己,逃了进来。我才是那个应该质问你的人。”“这究竟是怎么回事?!”希尔维娅下意识地想拔枪对准眼前的这个女孩,威胁格罗瑞娅说出实情,但是,右手摸到腰间——什么都没有。格罗瑞娅淡淡道,“希尔维娅。你……好像,看起来,有点失控。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吗?”
——有点失控。怎么可能。自己怎么可能因为那个男人再度失去控制。那个喜欢着奈尔森的自己,早就被自己否定掉了。——因为你喜欢着他,所以你永远留恋着过去。所以,你才会一直懦弱下去。虽然喜欢着谁不能和谁是懦弱的有着必然的因果关系,但是,至少,希尔维娅自己是这么认为的。现在,这个人随时都会死去。这样不是很好吗?——不用自己亲自动手了。一切就这么自然而然的发生了。在每个夜不成眠的夜晚,自己每时每刻都在想着,要如何复仇。如何把匕首深深地插进那人的心脏里。自己应该是痛恨着他的。可是,为什么自己会慌张?为什么自己会慌乱?为什么,心……还是会,那么的痛?不由得自己可以抑制住的痛苦——想不明白。希尔维娅看着自己沾满血迹的左手,不知道该说些什么。格罗瑞娅看着这种少见的,陷入反常状态的,已经快接近癫狂的希尔维娅,非但没有下意识地感到害怕,嘴角反而还浮出了一丝微不可察的笑意。 旁观者清,当局者迷。格罗瑞娅忽然间意识到:希尔维娅只是需要一个说的过去的理由,去说服自己不要对奈尔森见死不救罢了。也许,这真的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?
“就算不能亲手杀了他,你也不用气恼成这幅摸样呀?你现在这个样子,可是没有人会喜欢你的哦?”格罗瑞娅开始对希尔维娅下暗示了。对,给她一个理由,给她一个去救奈尔森的理由。希尔维娅捂住自己脑袋的动作一顿。——是吗?——是吗?原来是这样子。原来是这样啊!对,没错,自己才不是因为奈尔森的死感到心痛,而是因为——自己没能亲手享受到杀死奈尔森的快感。对,只有那个男人的鲜血,才可以祭奠自己过往的灵魂与童真。自己才应该是那个开枪的人——可是,真的是这样吗?那么,自己又是为什么,要惊慌失措?为什么会想狠狠地骂他是个笨蛋?但是,希尔维娅已经不会接着往下想了。她潜意识里克制制住了自己想要往下想的冲动。想到这里,对于希尔维娅来说,就已经足够了。
“我可以救他。我可以实现你的任何愿望。”格罗瑞娅对着跪坐在地上失魂落魄的希尔维娅轻声道。“但是,希尔维娅,你应该没有忘记吧?那个约定?一旦你决定了愿望,而我又运用了自身的法则干涉了这个世界,那么——你就将失去作为人的身份。对,没错,可能过了很久很久,乃至无穷无尽的时间后,你依然不能重新变回人的样子。愿望的实现总是需要付出相应的代价的。这个世界是等价交换的世界。不存在任何不劳而获的东西。你真的……想好了吗?”格罗瑞娅重复着那个早在之前就已经许下的条件,居高临下地看着希尔维娅低垂下来的头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