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小到大,钱垣都表现得比其他孩子安静、聪慧,并且善于忍耐。
他的爸爸妈妈总是那么忙,很少有时间陪自己玩耍。大部分时间里,他都是自己待在家里,翻看对于他这个年龄的孩子来说可能有些晦涩的书籍,或是自娱自乐地摆弄着他喜欢的积木与拼图。
因此,在这个近乎“真空”的黑暗环境里,他没有像寻常受到惊吓的孩子那样哭泣着等待动画片里的“英雄”出现,或是寄希望于爸爸妈妈能够突然来到这里把自己解救出去。
他很快就停止了无用的哭泣,用力擦了擦脸颊上未干的泪痕,努力支撑起因恐惧而失去力气的双腿,开始在这一片黑暗中摸索起来。
随着时间的推移,他逐渐适应了这里的光线,能隐约看清这个房间的布局与家具的摆放。他先是走向了房间的大门,用力推了推,没有推动,应该是被人从外面反锁了。
“有人吗?”他试着发出声音,带着浓厚的鼻音出声询问,一边伸手拍打着厚重的门板,“有人在外面吗?救命,救救我。”
他就这样喊了将近两分钟,手掌因不断的拍打而麻木发痛,孩童清脆的嗓音也变得沙哑,但从头到尾都无人回应。
是没人听见吗?还是外面根本没有人?或者是……那些听到的大人根本对他的呼救无动于衷?钱垣不想浪费时间去思考这些没有答案的问题。
那个被称作“宋老”的、噩梦一般的男人何时会回来,他不知道。于是他很快就放弃了呼救,转过身去,开始寻找其他逃出去的方法。
他贴着墙壁行走,突然感到某种柔软的触感,他伸手去抓,发现是一卷厚实的丝绒制窗帘。
柔软的布料摩挲在手心,他从中汲取了一丝微弱的暖意,他将其往旁边拉开。银白的月光从这一道缝隙中闯进来,在孩子漆黑的眸子中反射出一点微弱的光亮。
是窗户!
这个发现让钱垣的呼吸都急促了些许。但他很快就意识到,这个窗户所在的位置对他来说太高了,他就算是伸长胳膊跳起来也没办法碰到。
不过他没有气馁,他重新走到沙发的旁边。在两个沙发之间有一个摆放着花瓶的小桌,他将花瓶拿开,双手握住那张小方桌,纤细的胳膊骤然绷紧,努力想将其挪动。
小方桌并非固定在地面上,可以被搬动,这无疑是一个好消息。但因为地毯的存在,钱垣无法像在平滑地面上那样将其拖动,只能完全靠他自己的力量搬动桌子。
唯一可以称得上幸运的是,当他踩上桌子时,他恰好可以碰到窗户的玻璃,也可以看到窗外是一片空旷的院子,绿茵茵的草坪铺盖其上,他如果从窗户跳下去,也许也不会有太大的危险。
……也许吧。钱垣轻轻吞咽了一下口水,鼓起勇气伸手,想要打开那扇窗户。
——失败了,就连窗户也被锁上了。
“……”钱垣短短十年间第一次感受到名为“绝望”的情绪。他深吸一口气,环顾四周,强压下喉间涌起的想哭的欲望,跳下垫脚的桌子,小跑着来到房间的角落,抱起那里的一张小圆凳,又重新爬上了桌面。
如果能仔细看看,钱垣也许会发现这张小圆凳的样式过于卡通可爱,按照常理来说,是绝不会出现在一个独身老人的酒店房间里的。但此时此刻,钱垣无从思考这些,他唯一在意的就是这张小圆凳是否能打碎玻璃,带他逃出这里。
事实上,无论是打碎玻璃,还是决定从高高的窗户上跳下,对一个孩子来说,都是十分危险的。但钱垣现在毫无选择,他只能强忍着酸痛发麻的手臂,一次次地举起凳子,向牢固的玻璃砸去——
“哗啦”。
不知道是第几次,玻璃终于应声而碎。
钱垣在第一时间闭上眼睛偏过头去,但依然有细小的玻璃碎屑飞溅到他的脸上,将稚嫩的皮肤划出道道淡淡的血痕。钱垣飞快地抹了抹脸,更加用力地向玻璃砸去,直到那里的缺口大到足以让他通过。
玻璃片零散地分布在窗沿上,锋利的边缘反射出冰冷的寒光,将男孩的掌心划得鲜血淋漓。但这样的疼痛无法阻止钱垣的动作,男孩紧咬着唇,颤抖着站上窗沿,随后紧紧抱住自己,从窗口跳了出去。
“……唔!”
钱垣花了好一会才从地上爬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