腊月初始,春华便获知弟弟的消息,然而直到除夕前夕,仍未见其踪影。她不禁对静嫔其人产生了浓厚的兴趣——那位在交谈中展现出深谋远虑的女子,与宫人口中性情平和的形象截然不同,显然不是池中之物。夜幕降临,春华决意探个究竟,披上斗篷,悄然前往毓秀宫。
沈清歌早有准备,自丁香传来春华晚间将至的消息后,便耐心等候。丁香引春华入内,只见春华恭敬跪拜:“奴婢参见静嫔娘娘。”沈清歌不动声色,以眼神示意丁香扶起春华,丁香连忙上前,沈清歌和颜悦色道:“嬷嬷请起,不必多礼,赐座。”吩咐落霞搬来坐垫。
“嬷嬷深夜造访,定有要事相商,不妨直言,若在本宫能力所及,定当竭力相助。”沈清歌转而对落霞说:“快为嬷嬷奉上热茶。”春华见沈清歌如此爽快,心中愈发肯定自己的判断。春华谦辞道:“深夜打扰已是不该,老奴只想简短言谈几句便走。”沈清歌以浅笑回应:“嬷嬷但说无妨,有何难言之隐?”言语间,尽显其宽容与关怀,丝毫不提前些日子想要询问之事,春华心里更坚定了自己之前的想法。
此时,落霞轻轻放下手中热气腾腾的茶盏,室内光线幽暗,只映照出春华与主仆三人的剪影。忽然,春华屈膝跪地,这一举动令沈清歌大惊失色,连忙压低声音,生怕惊动他人,柔声问道:“嬷嬷这是何意?丁香,速速搀嬷嬷起身。”
丁香刚欲伸手相助,却被春华微微摇头制止。春华目光坚定,语气诚恳:“娘娘,就让老奴跪这一回,以表心中感激。老奴幼时流离失所,双亲早逝,身边唯有胞弟相依为命。纵使他沉迷赌博,屡教不改,老奴仍不忍看他受苦,时常私挪宫中俸禄以资其用。今日得娘娘相助,不仅救了他性命,更给了我们姐弟重聚之机,此恩此德,老奴无以为报。”言毕,春华眼中泛起泪光,重重地磕下头去。
沈清歌闻此肺腑之言,亦是心生酸楚,眼眶湿润。她深知长姐如母之责,即便弟弟有过,春华依然不离不弃,这份亲情让她感同身受。两世为人,她对这种骨肉深情尤为敏感,自己家门中却缺少这份暖意。起初她确是利用春华,但人心并非铁石,至少她未如惠妃那般无情,懂得留几分慈悲。一旁的落霞与丁香,也被这场景触动,想到自己同样凄苦的身世,不由自主地红了眼眶。她们虽无春华这样的姐姐庇护,却在沈清歌身上看到了人性中的光辉与温暖,心中不由得生出更多敬意与感激。
“嬷嬷请起,区区小事,何足挂齿。落霞,速扶嬷嬷到椅上歇息。”沈清歌话语温和,满含关切,亲自上前,与落霞一同将春华扶起,这一幕温情,仿佛在寂寥的夜晚点燃了一束光,照亮了彼此心中的柔软角落。
春华缓缓坐定于凳上,以袖掩面,轻拭去眼角的晶莹泪珠,声音微颤道:“娘娘有所不知,老奴那苦命的弟弟,曾遭惠妃娘娘无数折辱。彼时惠妃口蜜腹剑,假意替我弟偿还赌债,事后却对他施以拳脚,更派细作暗中监视。娘娘此番援手,恐怕会与惠妃结下梁子。”沈清歌闻言,略一怔愣,她原未虑及此节,但旋即想到青曼行事素来谨慎,应能确保周密,便恢复了镇定,温言宽慰:“嬷嬷勿忧,身在宫闱,有本宫一日,便护你一日安宁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