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知过了多久,顾七远从混沌的状态中醒过来,他蜷起身体,寒冷和疼痛传遍四肢百骸,胸口淤堵,他轻轻一咳便听见胸腔发出空闷的声响。
面前的门突然被打开,顾七远像惊弓之鸟一般立刻缩到了墙角,浑身抖得像筛糠。
清冷的月光在屋内分割出明暗两条界限,司马玉权一身青衣,宛如清高挺拔的修竹沐浴在月光下,而顾七远则狼狈又难堪地缩在角落,像只水沟里的老鼠。
司马玉权出离明处,朝黑暗里的顾七远走近。
顾七远听到渐近的脚步声,紧绷又脆弱的神经临近崩溃的边缘,他用异常沙哑的声音喊道:“别靠近我……我讨厌你!”
司马玉权的脚步一顿,继而又行了两步,停在与顾七远相隔一步的地方,他凝视着整个身体恨不得埋进墙里的顾七远,清冷的嗓音像针一样扎进顾七远的心脏。
“我不靠近,你自己过来好不好。”
语气不像是询问,倒像是命令。
顾七远的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,此刻对司马玉权的恐惧完全盖过了对他的渴望。
他极度抗拒靠近司马玉权,但脑子却越过一切负面情绪向他发出警告,若是违抗的话,他的下场只会更惨。
趋利避害的本能与反抗的内心在天人交战之时,乱糟糟的脑子忽然听到了一声很轻的叹息,顾七远紧绷的弦终于断了,他拼命地想要把自己埋进墙里,离司马玉权远远地。
铁链发出哗啦啦的声音,司马玉权弯下腰,抓住了拷着顾七远脚腕的链子,慢慢把顾七远拽了过来。
顾七远吓得惨叫起来,被司马玉权禁锢在怀里,捂住了嘴,只能发出惊恐至极的呜呜声。
司马玉权温柔地看他,道:“安静点。”
顾七远被折磨得大脑有些不正常了,竟然真的紧绷着身体,噤了声。
司马玉权露出满意的笑容,“就这样,很乖,你要是听话,我现在就带你出去好不好?”
顾七远睁大了眼睛,流露出惶恐不安但又满怀希冀的神情。
他张了张嘴,很久才发出声音,“我……我听话……”
司马玉权摸了摸他的脸,替他擦干净脸上泪水与灰尘混杂在一起的污垢,放柔了声音道:“你现在很害怕我吗?”
“害……”顾七远的“怕”字还没说出就被司马玉权一声轻飘飘的“嗯?”给堵了回去。
机械的大脑卡一下,本能地改口道:“不怕。”
顾七远的声带撕裂了,振动时很痛很痒,还能尝到一丝腥甜的味道,声音不太好听。
司马玉权却又露出满意的眼神,顾七远仿佛受到鼓舞了一般,眼里闪过一点星光。
司马玉权又问:“出去后,你想去哪?”
顾七远望着他,试图从他的神情里猜测答案,可明明司马玉权近在咫尺,他却怎么也看不清楚,两人之间像是隔了一层薄纱,无法判断正确答案的顾七远迟疑着开口道:“想回……将军府。”
司马玉权道:“答错了。”
顾七远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,他抓住了司马玉权搭在他身前的衣袖,乞求道:“那个不算,我再来一次好不好?”
司马玉权轻笑了一声,“你太笨了,我告诉你答案吧。”
顾七远努力让乱糟糟的脑子打起精神来,随后他便听到了司马玉权说,“跟着我念,我顾七远这辈子都只会呆在司马玉权身边,哪也不去。”
一字一句格外清晰,顾七远懵了好久才在司马玉权逐渐不悦的眼神中惊醒过来。
司马玉权道:“念出来顾七远,你喜欢我,给我这个承诺不是应该的吗?”
顾七远的眼神一下清醒一下迷茫,很难不让人怀疑他是不是傻掉了。
最后,他仿佛重新想起了自己喜欢司马玉权这件事,盯着司马玉权,声音一下一下地蹦出来。
“我……顾七远、这辈子。都、都只会呆在司马……玉权身边,哪也不去。”
司马玉权望着顾七远的眼睛慢慢填满了缱绻的温柔,顾七远松了口气,他仰着脑袋,小心翼翼地问道:“我们可以走了吗?这里、这里很冷很可怕,我不想再待在这里了。”
顾七远的手慢慢爬上司马玉权的衣领,很轻又很用力地攥住,泪痕明晰的一张脸,任谁看了都会心软的,可其中似乎不包括司马玉权。
司马玉权抬手覆上顾七远的手背,温暖的感觉让顾七远忍不住想要更多,他贪恋地反握住司马玉权的手,慢慢拉向自己的心口,他的心脏一直很冷,他感觉自己快要被冷死了。
司马玉权的手心贴上心脏的那一刻,顾七远感觉自己活了过来,司马玉权眯起眼睛,盯着他松懈下来的脸,心情格外美好。
就在如此美好静谧的时刻,司马玉权问道:“顾七远,做我的侧妃好不好?”
手心里,顾七远的心脏似乎停了,司马玉权皱着眉对上顾七远惊恐到惨白的脸。
顾七远像是瞬间醒过来了一般,脑子里的迷雾被司马玉权的一句话吓得四散奔逃,留下清醒的顾七远面对着司马玉权逐渐沉下来的脸色。
顾七远挣扎着从司马玉权的怀里爬出来,他摔在地上,颤声道:“殿下……”
司马玉权站起身,居高临下地盯着顾七远,道:“说‘好’顾七远。”
顾七远僵在原地,在司马玉权的注视下,慢慢地、慢慢地摇头,“殿下,我不能、答应你。”
司马玉权的眼睛危险地眯起,他的声音变得很冷,“顾七远,你最好听话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