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知何时,从黑沉沉的虚空尽头,缓缓传来一束白光。
在浓得化不开的无边黑暗里,这一束白光显得如此突兀和渺小,就像一艘纸叠的小船,奋力划开粘稠的黑暗踽踽前行,在白光的顽强掘进下,黑暗缓慢但无可奈何地节节败退开去。在白光扩开的扇面上,开始浮现无数纤细的空间裂痕,每一条裂痕深处随即翻涌出一束耀目白光,顺着裂痕的方向奋力划行,在不绝于耳的“咔嚓”声响中,整个黑暗虚空犹如冰面被抛下无数巨石,瞬间支离破碎开来,白色光束汹涌着咆哮着汇聚成接天蔽日的光海,摧枯拉朽般将永无尽头的黑暗尽数淹没。当黑白彻底颠倒的刹那,虚空中迸射出的白光是如此煌煌耀眼,以至于李三响不自觉地伸出手掌遮住双目。
在短暂的眩晕过后,其缓缓睁开双目,重新打量着身边的虚空,赫然发现浓厚的黑暗已然踪影全无,庞大的永夜城尽收眼底,雄伟的宫殿,浑厚的城墙,尚且散发出微弱冥气波动的残缺法阵,在远处城墙根微光里随风摇曳的小野花…这一切都像被潮水冲刷过,虽然一片狼藉,但往日压抑沉闷的空间彻底打破后,整个永夜城沉浸在祥光普照里,沉浸在柔和精纯的冥气里,终于显现出五彩斑斓的大千世界。虽然肉眼看不见,但李三响庞大的神识能够感受到,在天空,在地底,在纵横交错的界面空间内,正有无数生灵孕育苏醒、跃跃欲试。
永夜,不再!
望着恍若隔世的景象,李三响昂天长长呼出一口气,似乎想将胸内的淤积块垒尽数吐出。此刻的感觉,仿佛一场无边的梦魇过后,自己一个人,孤零零醒转在阳光遍地的清晨。梦魇中历尽千辛万苦的艰辛后怕,劫后余生的庆幸,如释重负的爽利,掺杂着瞬间从黑暗跨进光明的喜悦懵懂,如滔天巨浪重重叠叠,反复冲击着李三响的神识心灵。是真?是幻?莫非还在梦中么?其竟一时间有些恍惚起来。及至内视自身修为重又回归到观台后期,李三响方才恍然点头醒转。正在失神之际,眼见天边一线红影极速飞掠过来。
“主人,飞六无能,那灵鼎竟不像是实体!”飞六站在李三响面前,既有些气急又有些无奈地摊了摊手说道。李三响眉梢轻挑,倒没有言语什么,此番结局原在其意料中,自己已封禁了极夜藏的本命法宝暗黑道尊,想要寻找暗黑鼎母倒也不算无迹可寻。
正暗自思量间,却见远处一团幽幽灯火缓缓飘来。这团灯火巴掌大小,绿油油的灯焰在澄明的日光下显得格外黯淡,及至来到李三响身前丈许远处,这团灯焰方才停顿下来,焰火努力挣扎翻腾片刻,幻化出一张有些模糊的冥修脸孔,颇为英挺的面庞上刻画着一道清晰的刀痕。冥修面孔先是有些紧张的环视四周,接着双目直视李三响,口角微微翕动着传音起来。数息过后,等到李三响郑重地点了点头,冥修脸色方才和缓下来,接下来,在冥修不绝于耳的密语传声中,李三响时而颔首、时而蹙眉、时而惊疑、时而叹息,足足盏茶功夫,待到冥修不再言语,李三响宛若老僧入定,竟微阖双目静立在原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