环绕在身的铁索,在梵文念诵的声音中颤抖、扭曲。
奥菲莉娅呆呆地低头看去,只见每个铁索断裂的声音都像是一个被囚禁的灵魂得到了解放,冒出了漆黑的雾气!
它们断裂,落在地上,撞击出沉闷的回响。
“喂,这些铁索什么的,都给你解开了,快点滚进去!”
然后,从长久以来的固定中终于被释放出的奥菲莉娅,还来不及活动活动自己近乎麻痹的身躯,就被两个黑袍人无比粗暴地一把推进了漆黑的房间内,直接跪倒在了地上。
伴随着机械齿轮的转动声,奥菲莉娅身后的升降式栅栏铁门重新落下,严严实实地封死了她的退路。
漆黑的房间之中,却有一束光。
很刺眼,很刺眼。
被禁锢在地下监牢里、长时间承受高强度的鞭笞套餐后,奥菲莉娅十分不适应突然的光亮,只能微微眯起红肿的眼眸,等到胳膊稍微恢复了一些知觉后,抬起一只布满瘀青的纤细手臂,用手掌遮挡住刺眼的光芒。
模糊的视线,因为对光线的适应,而逐渐清晰聚焦成像。
那光芒渐渐变得柔弱,眼前的画面也渐渐变得清晰。
她能看到这个房间的布局了——
阳光透过纸窗,斑驳的光影洒在古老的石壁上,为这个寂静的房间,描绘出淡淡的温暖。
房间的陈设极其朴素,却又不失庄重,一张旧的木质桌子,堆满了经书和文房四宝,散发出淡淡的墨香。
房间的一角,一盆兰花在窗台下静静地开放,散发出淡雅的香气,为这个朴素的房间增添了一抹清新的色彩。
而在桌后的椅子上,坐着一个人。
而那光芒,就是从那个人身上散发出来的……
尽管那人的光芒渐渐变得柔弱。
尽管她努力地睁大了眼睛。
然而那双凄美的眼眸,却始终无法看清那人的模样。
“你就是……「万物归一」的教主么……”
“当然。”
一个苍老的声音缓缓传来。
那道光离开了座椅,缓缓走到奥菲莉娅的面前,慢慢地蹲下,伸出了一只手。
那只手,枯槁而骨瘦,手指如同干涸的河流,每一道皱纹都诉说着岁月的痕迹。手上松弛的皮肤,仿佛轻轻一拉就会撕裂,但却包裹着一股难以言明的坚韧。
那只手让奥菲莉娅不寒而栗,她那可以看清世间万物的眼眸中,第一次生出了某种叫做恐惧的情绪——
苍老的手轻轻抚摸着奥菲莉娅的额头,低语道:“奥菲莉娅,这么晚了,把你从每天仅有一个小时的睡梦中叫醒,你会不会恨我?”
“叫醒了你花了这么大的动静,会不会惊醒地牢的其他囚徒,一起来骂我?”
“不过没关系,很快你就会帮我处决掉她们。”
苍老的声音一边低语着,另一只手中出现了一条漆黑的蛇,缓缓游走,缠绕在奥菲莉娅的玉臂,慢慢攀爬,进入了她的食道中。
“呜呜呜……”
奥菲莉娅瞪大了双眼,拼命挣动着,可她仿佛全身被固定在了原地,连一丝惨叫都无法发出来。
然后,她的神情渐渐变得茫然起来。
一时间,奥菲莉娅只感觉一条漆黑的河流进入了自己的身体,汇入了四肢百骸,让她瞬间失去了对身体的掌控。
她的双眼呆滞,只能痴痴地听着这个自称为教主的人,所讲的每一句话。
但她却无法理解。
更无法记忆。
“凡所有相,皆是虚妄,一切无中生有的东西,皆是唯心所造,皆是虚妄不实。”
“你是神教的所有子民汇总,最具天赋之人。”
“要知道,人的肉眼可见一切色界诸相,妖的天眼可见一切灵界诸相,佛的慧眼可见一切净土诸相,道的法眼可见一切法界诸相……你天生魔眼,可见一切相之实相。”
“奥菲莉娅,我的子民……从今天起,你将背负「摩呼罗迦」的圣谕,成为「万物归一」神教的圣女。”
“来,孩子,跟我一起念诵神教的谶语——”
“旧印,请记住,神明是不存在于这个世间的。”
“旧印……”
奥菲莉娅的眼神如此朦胧,她跟着重复着:“请记住……”
“神明……是不存在于……这个……世间……”
“好,很好。”
那人似乎是满意地点了点头,苍老的声调蕴含着一丝毫不掩饰的恶毒:“我们所信奉的并非优格索托斯本身,而是祂身为知识与智慧象征的意义!”
“……而是祂身为知识与智慧象征的意义。”
“衔尾之蛇!万物归一!群星归位!混沌永生……”
奥菲莉娅痴痴的:“衔尾之蛇!万物归一!群星归位!混沌永生……”
……
画面渐渐扭曲,溃散!
奥菲莉娅从恐惧的回忆中惊醒,回到了现实——
依旧是无尽的冰原,依旧是一片冰湖,静静地躺在无数冰山的怀抱中。
只不过,天空中却下起了黑色的大雪。
随着黑色的雪花飘落在她的身上,那雪白如玉的肌肤,瞬间被染成深沉的墨黑。
然后,黑色雪花被她的温度所融化,变成了漆黑的水珠。
茫然无神的奥菲莉娅,看着一滴一滴的黑水从臂上缓缓流下,然而更多的黑色雪花,却纷纷扬扬,将她慢慢淹没。
于是,更多的恐惧与憎恨,永无止境地填满了奥菲莉娅的身心。
“呜……呜啊啊!!!”
奥菲莉娅双眼翻白、身体疯狂地战栗着,她知道,她马上又要陷入内心深处,那无穷无尽、恐惧痛苦的回忆中去了。
“谁来……救救我……”
那是奥菲莉娅失去意识之前,心中最后的一丝乞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