过了一会儿,二人看她睡熟,这才各自放松下来。各自蹑手蹑脚地梳洗了,也都躺下睡了。
时近三更。
整条大船都安静了下来。
就连划船的也都歇了,抱着桨挤在一处,睡上两三个时辰。
唯有掌舵的,目光炯炯地控制着船只顺风飘的方向,省得撞去哪里。
船上守夜的卫军们,偶尔走来走去,衣料摩擦,窸窸窣窣。
还有的,便是原来丁制台住的那间舱室内,正在灯下奋笔疾书的廖长史,和打着呵欠抄录的冯紫英。
天过四更。
水面上不知是鱼跃还是水鸟,“咚”地一声响。
冯唐蓦然从梦里惊醒,晃晃头,清醒了一些,心里总觉得哪里不妥,索性翻身起床。
穿戴整齐了,出了自已舱门,想一想,直奔廖长史和冯紫英所在舱室。
舱里灯还亮着。
但这一路上,不论是京城来的禁卫,还是山东的卫军,或坐或站,除了一两个清醒的,绝大多数都在打盹儿。
冯唐轻轻起脚,把沿路的岗哨都踢醒,或瞪一眼,或哼一声,算是警告。
待到了那舱门前,抬手轻叩房门:“紫英,紫英?”
冯紫英一激灵,听见是父亲的声音,顿时清醒过来,忙答应着站起来,开了舱门:
“父亲,您没睡着?怎么这时候走来?”
“睡醒了。”冯唐往舱里看了一眼,见廖长史正在灯下揉眼,略略放了心,冲儿子使了个眼色。
冯紫英会意,迈步出来,顺手带上舱门。
“如何?”冯唐轻声问他。
冯紫英笑一笑,伸了个懒腰:“都是意料之中的那些人、那些事,算不得稀奇……”
话音未落,忽然一声尖利的破空声响!
冯唐下意识一把抱住儿子,猛地往下一蹲往旁一滚!
一支弩箭划过冯唐的肩膀,划破了衣衫,狠狠地扎进一旁的甲板!
“警戒!”冯紫英一见,睚眦欲裂!一声厉喝,伸手就去抽刀!
众卫军登时都清醒了过来,忙各自鼓噪,寻找掩体,四下打量!
“贼人在哪里?!”冯唐只觉肩上一阵火辣辣!
偏头一看,衣衫破掉的地方,肩头虽未破皮,却立即红肿起来,头上更是一晕,心下暗道糟糕!
咬着牙看向儿子:“箭上有毒,小心……廖……”
用尽力气伸手指向舱门,晕了过去!
冯紫英额上的冷汗唰地冒了出来,狠狠一咬舌尖,逼迫自已清醒,咬牙高声急令:
“廖长史不要出来!趴下躲好……”
话犹未完,接连又是两声破空声响!
紧接着便是廖长史的惨叫声!
冯紫英再也顾不上黑暗中弩箭的危险,合身扑过去,砰地撞开舱门滚了进去!
一眼便看见廖长史已经倒在地上的一片黑血之中!一支弩箭插在前胸,一支弩箭则直接射穿了脑袋!
双目圆睁,气绝身亡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