原本冲矢昴只是趁着人少的工作日, 打算出来添置一些生活用品。
刚捧着购物袋往回走,却忽然察觉到一股不容忽视的视线。
——有什么人在注视着他。
作为一名身经百战的调查官和顶级狙击手, 没有人比他对视线的感知更加敏感。
仅短短几秒之内,冲矢昴就抬起了头,准确地对上了那双让周身一瞬间降温的无情眼眸。
……是一个有些奇怪的青年。
因为只隔着一条马路的距离,冲矢昴清晰地看到了对方的全貌。
死者般白皙的皮肤、披在肩上的宽大外套、藤紫色的鸭舌帽和墨镜,手里还握着一根上世纪才能见到的古老烟管。
不会看错。
……这样的人、从未见过的奇怪家伙,此时正一眨不眨地注视着他。
而同样的,对方似乎也发现了他的回望, 于是笔直地朝着这边迈步过来。
说句实话,冲矢昴有点好奇他的目的。
毕竟自己现在的身份清清白白, 几乎不会和不相干的人产生任何交集, 所以他是真的好奇对方找上来的原因。
出于这种想法, 冲矢昴也不躲不闪, 干脆就站在原地看着青年穿过人群。
四目相对之后,还没等他开口,对方冰冷到让人战栗的声音蓦地响了起来。
“太虚假了。”
“……什么?”
没有理会有些错愕的冲矢昴,绫辻行人越过他,伸出戴着黑色手套的五指,轻轻张开贴在了橱窗玻璃上,审视一般盯着里面展示的假人玩偶。
“一眼就能看出破绽的皮肤和头发,就连配色和表情也都超脱了人类之外。”
“远远不足以达到以假乱真程度的虚假人型,这里的玩偶完全没有达到值得收藏的标准。”
他极挑剔地评判了一番,接着又用那种被老板听到肯定会被揍一顿的欠揍语气重复了一遍。
不过比起自言自语, 倒更像是在跟冲矢昴搭话。
而且某种程度上,冲矢昴甚至还有种毛骨悚然的预感。
——这个奇怪的家伙一眼就看破了他的伪装,此时正对于“拙劣”的隐藏技巧评头论足。
但是, 这怎么可能呢,他现在的仪容可是出自工藤有希子之手,和那位“千面魔女”师出同门的精湛手艺……
就在冲矢昴这么思考的时候,面前的家伙又忽然转过了头,用那双冰冷的眸子盯住了他。
什么都没想,在这瞬间冲矢昴放弃了所有的思考,极尽自然地露出了单纯的迷茫表情,就像是被一个奇怪家伙拦住的普通人一样。
“这位先生……”
他单手抱住购物袋,另一只手无辜地摆在身前,论谁看都是一副被缠问的路人形象。
不过绫辻行人眼中没有多少波动,只是平淡又低沉地拉长声音。
“这不是你真正的样子吧。”
……!
心中难免惊了一下,但冲矢昴立刻又若无其事地眯起啦眼睛,语气中带着疑惑:“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。”
“是吗。”
绫辻行人完全没在意对方不善的视线,微微垂下眸子,左手轻轻敲击了下烟管,发出咚的一声脆响。
“不管是走路姿态还是下意识绷紧的警惕习惯,还有手上被修饰过,但依旧存在的枪茧。”
“虽然很不容易察觉,但你的声音也是处理过的变声效果……”
绫辻行人顿了一下,就像是才想起来什么一样,慢悠悠地开口道:“不用担心,在听见对话的范围之内,不会再有第三个活人。”
听到这句话,冲矢昴才发现,他们在谈话的时候不知不觉退到了橱窗旁边,而周围熙攘的人群并不往这边走,几乎都保持着一段“安全的距离”。
等等,这个家伙到底……
“你是谁?”
对方竟然笃定到这种程度,那么不管再怎么坚持估计都不会相信他身份的假面。
既然这样,还不如开诚布公地谈一谈。
反正就算真的发生了什么,他也有把握在放倒这个家伙之后安然无恙的撤离。
听到冲矢昴地问题,绫辻行人没有犹豫。
“只是一个无聊到发慌的侦探而已。”
“因为平时一直都像狗一样听命行事,就算闲下来也忍不住给自己找些有趣的谜题。”
“你是说,我就是你口中那个有趣的谜题吗?侦探先生。”
冲矢昴淡淡地笑了起来。
“可以这么说。”
绫辻行人倒是十分实诚地应了下来,不过很快就转移了话题。
“说起来,你不觉得人偶比人类有意思多了吗?”
这句话虽然用了疑问的口气,但明显发问的人并不需要答案。
不过冲矢昴还是下意识往旁边扫了一眼。
然后他才发现,刚刚自己驻足的竟然是一家新开的人偶店。
隔着橱窗,那些人偶五彩的眸子里如出一辙地闪烁着黑黝黝的光亮,都在用空洞的目光注视着来往的所有人。
他转过头,面上始终维持着温和的表象。
“说起来,我对侦探先生也有些好奇的地方。”
“哦?”
绫辻行人抬手吸了口烟,缓缓地吐出一口烟圈。
“如果要探清我底细的话,那么尽管来吧,不过……这个世界上唯一能和我作对的家伙已经彻底烟消云散了。”
说到这句话的时候,京极夏彦忍不住在旁边愉悦地笑了起来,不过绫辻行人无视了他。
冲矢昴点了点头:“那么我就从现在开始努力好了。”
“……”
闻言,绫辻行人遮阳镜后面的眸子微微眯了一下,不过很快又放松了下来。
随后他侧过头,轻轻嘟囔了一句。
“奇怪的家伙。”
冲矢昴:……
从刚刚到现在都很奇怪的家伙到底是谁啊?!
其实像现在这种情况,绫辻行人完全是打着“我太无聊了,而你似乎有很多秘密,所以我想跟着你”的想法行动的。
但问题是,对方显而易见也是个强硬的家伙,所以气氛才会一时之间僵持了下来。
……如果辻村在的话,肯定可以解决这个问题。
虽然极大的可能是会一边吐槽“老师你这到底是什么奇怪的思路”,一边又口是心非地帮忙上去搭讪。
绫辻行人用了不到一秒的时间思考了一会,最后拍板决定,还是不要再委屈自己纠结于“社交”这两个字上了。
顺其自然……不过为了表示友好,他努力地维持了一个微笑。
只是在扬起唇角的时候,多多少少有种奇妙的即视感。
稍稍花了几秒去回忆,绫辻行人这才想到,自己现在的表情似乎是在遇到京极夏彦本尊时,那种如同猎食者般的兴奋笑容。
冲矢昴的背脊忽然爬上一连串的寒意。
他感觉自己的笑容甚至僵了一下,幸好这个时候手机响了两声,让他还有时间暂时回避视线。
点开邮件,发件人是江户川柯南。
内容大抵是让他去查一个人,说是因为和公安高层有联系,安室透那边也拿不出完整的资料。
……呵,就连波本那个家伙都失败了吗。
冲矢昴一下子来了点兴趣,点开了随邮件附送的图片。
也许是怕被发现,柯南这张照片的角度极其刁钻,而且匆匆拍下来画面也有点糊。
不过隐隐约约看得出,大概是一个拿着烟斗的金发青年……
……等等,怎么有点眼熟。
忽然意料到了什么,冲矢昴转头看了看站在面前的奇怪侦探,又重新看了看图片,最后慎重地点开了回复的页面。
「你要查的那个家伙,现在就在我的面前。」
——
离开高专的半个小时之后,伊地知洁高的车子稳稳停在了一家工作室的门前。
高专1年级的几人推开车门,看着面前的这栋3层小楼,忍不住发出一声惊呼。
“就是这里吗?好浓烈的咒灵气息。”
“这难道是什么被诅咒的宅院吗。”
虎杖悠仁想了想,落到后面拍了拍藤咲凪彦的肩,试图给新同学打个气:“没事的,五条老师和我们都会在旁边看着,藤咲你只要好好展现出自己的能力就可以了。”
“谢谢,我知道了。”
藤咲凪彦感激地笑了一下,琥珀色的双眸忍不住瞥向任务的目的地的方向。
不知道为什么,他总觉得这里有点熟悉,就仿佛在什么时候来过一样……
刚想再打量几下,眼前的视线却突然被高大的黑色身影挡的严严实实。
被对方猝不及防的出现惊了一下,几秒钟之后,藤咲凪彦跟着他们一起乖乖叫了声“五条老师。”
“这里就是咒灵出没的地方了。”
五条悟全然没有半分“吓到学生”的罪恶感,语气十分活泼,就仿佛是在介绍某个游乐的项目一样。
“这里是「窗」刚刚接受到信号的地点,是借由惨死的工作室的室长而诞生的咒灵。”
“当然,因为对方残留下来的负面情绪,这里的咒灵并不只有一只……”
说到这的时候,他稍稍顿了一下,随后右手握成拳,举到头顶挥了挥:“嗨嗨~这边这边,接下来只要大家跟着我来就行了哦!”
“我说这个家伙,难道是把我们当做什么导游团了吗?”
钉崎野蔷薇和几个同伴一起跟着五条悟走进工作室,忍不住吐槽了一句,满脸黑线。
“还真是一如既往地活泼过了头。”
“习惯就好。”
伏黑惠倒是十分冷静,他双手插在口袋里,十分平缓地跟五条悟走进去。
不过他有意无意地瞥向一旁“略显局促”的“少女”,微微侧了侧头。
“不用紧张,藤咲。能够进入高专就说明你拥有一定的能力,这只是一次展示能力的机会而已。”
“谢谢。”
藤咲凪彦轻轻呼出一口气。
他看着周围时而飞来飞去的低级咒灵,终于静下心来感知了一下。
……有点像是坏蛋的气息,不过还是有点区别,而且很微弱。
随后他的视线放到前方,发现由五条悟带路走向的地方,那种类似于坏蛋的气息确实也更加浓烈一些。
不过……如果真的是坏蛋那种类型的话,现在这个身份不是拥有Hupty Lock的日奈森亚梦,而且璃茉也不在旁边,不能使用合体技的话,光凭他的能力……可以达到净化的程度吗?
心中的猜测一个一个冒了出来,但还没等藤咲凪彦多想一会,站在最前面的五条悟就已经停下了脚步。
“老师?”
“就在这里好了。”
现在几个人都在一条类似于长廊的地方,而在正前方有一扇看上去就很厚重的大门。
随后五条悟转过身,看向自己的四个学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