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连翘居住的那个东京城外宅,长期以来都是赵光义放松的好地方,他无论是在衙门里办事烦心了,或者是跟晋王妃聊不到一块了,就会跑到这里,和李连翘相会。
说起来可笑,越是身居高位的男人,其实在女色一面上,就越会不自由。
比如后世明朝的皇帝,荒唐的就有不少,最有名的就是正德皇帝,有个京剧叫《游龙戏凤》,说的就是正德跑到梅龙镇上,看见卖酒的大姐李凤姐,跟她说爱,最后封她为妃的故事。
当年的梅兰芳和孟小冬一起演过这个戏,生活当中,梅兰芳是丈夫,孟小冬是妾;舞台之上,孟小冬是君王,而梅兰芳,则是羞答答的酒大姐。
开国皇帝一般能有各种各样的女人,因为他们基本上都有另一个身份,他们都是武夫。
你抢掠亡国之君的女子为妃,接受一些部落和番邦贡献的女子为妃,没人会说你什么,但是守成的皇帝,就要被文官管着。
比如清朝的皇帝,虽然也有几十个女子放在宫里,但宫里实在是不自由,翻了哪个妃子的牌子,大家腻久一点,敬事房太监就要提醒。
而且早晨四点多还要准备上朝,这份工作其实苦得很。
反倒是一些王爷,啥工作都不做,买奴蓄婢,舒服得很。
但赵光义显然就不是这样的王爷,因为他有着一个当皇帝的志向。
今天我们看到皇上的弟弟如果对皇位有念头,都会觉得这是大逆不道,其实在五代那样的乱世,立一个“皇太弟”,并不罕见,十国当中,兄终弟及的也不在少数,到清初,摄政王多尔衮是皇太极死后的实际掌权者,死后被追认为皇帝,离真正的皇帝就是一步之遥。
家族有的时候真的会做一些决定,保住自己这一个整体的权力,而不是为一个人的儿子着想,考虑着这个人的儿子是不是继承人。
赵光义的年纪合适,如果比赵匡胤只小两三岁,就不是可以托付皇位的人了,小十几岁,那就长着一个谋朝篡位的户口,太合适了。
这座外宅离开封府足够近,离晋王府又足够远,王妃符氏也曾经问过晋王,倘若在开封府加班累了,去哪里休息,毕竟开封府虽然有府尹休息的房间,但相当简陋,赵光义也是大大方方,告诉王妃,开封府后面,孤王我弄了一套小房子,用来打坐、修禅。
王妃开始也挺热切,还琢磨着去看看这个工作室的条件如何,要不要铺铺盖盖的东西采买采买,王爷听了反而有点惊慌。
“不要了,不要了,这间房就是清心用的,我在那里修禅礼佛,你身为女子,不方便进去。”
符氏看看赵光义这么惊慌失措的,大概齐也就明白了,这是在那里养了女人了,但是看破不说破,这就是正室的美德,本来他是王爷,多几个女人,王妃也不能挑理不是。
但是符氏额外有一个计较:
如果一个女人不能带来给正室看,那八成有什么不可告人的麻烦,别的她不怕,她怕王爷遇到的女人是间谍或者刺客,这两样如果沾上,麻烦可就大了。
但是她每次大大方方地提起,让赵光义把那女孩带到家里来让自己看看,赵光义都一脸地恳切:“啊呀,说笑了,哪有什么女孩!”
赵光义也是一肚子的苦水。
首先李连翘是南唐长公主,所有和她的接触,都可以看做是两国关系的延伸,理论上,每次和李连翘共度,都应该跟皇帝大哥报备,但是是个男人不愿意这么蠢对吧,出去偷个情回去跟老板汇报,那偷的快乐又何在呢?
其次李连翘的年纪大过自己,王妃也就是二十出头,李连翘三十多了,就算有不老容颜的加持,算是个乘风破浪的姐姐,但正室开口一问“妹妹青春几何”,这边一开口“还小呢,小奴家今年三十六了……”想到这里,赵二脸上挂不住的尴尬。
其实把这话说给王妃听,王妃虽然要劝南唐长公主接近你别有用心,但多半也就理解了他的苦衷了,但是赵二偏偏还有点怕这个老婆,有些男人在外面可以艳阳天风光好浪里个浪到处跑,但对正室,却始终保持着一种敬畏感。
他娶她之时,她还是皇后的妹妹,虽然今天她的姐姐不再是皇后,他也变成了皇上的弟弟,但那种心理上的位置定下来之后,很难逆转。
王爷越是把这个外宅打造成修禅修仙的宅子,王妃就越是好奇,她也派人去送东西和打探消息,派去的仆人或者丫鬟,无一例外,都在帮着王爷撒谎。
王妃等人一回来,就拉过来问:
真是修仙的宅子吗?
头座神仙供的是谁?
床头向哪边?什么铺盖?
几个人扯的完全不一样,有说供着张天师的,有说供着达摩老祖的,还有说供着多闻天王的,最后只好承认,自己根本就没能进去。
过去你姐姐是皇后,下人们都听你的,而今王爷是皇帝的弟弟,大家也就转了风向,老老实实地听王爷的,王妃这里,算是听不到什么实话了。
今天王妃下定了决心,找到了一个她认为最可信的人,干兄弟徐咏之的娘子段美美。
“美美,我待你如何?”符氏问。
段美美想到人家结婚的时候随礼送钱一样没拉下,之前去赵家做人质的时候,也是十分关照。
“王妃对我,是很好的。”
“别王妃王妃的,老太后说了,自家人就是自家人,叫二嫂。”王妃说。
段美美心中暗想,二哥可是未必认这个兄弟呢。
“二嫂对我很好。”段美美说。
“那我就跟你打听一个事,你二哥在开封府附近有一处外宅,你可知道一点什么么?”王妃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