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晓宇姐,你可别这么说,你明明保养得很好,看着跟二十出头似的,干嘛说自己老?”
唐笑不赞同地皱眉道。
知道自己不可能看起来跟二十几岁的人似的,可周晓宇还是挺受用。
“我们笑笑就是会说话哄人开心,我信你啦,不说这个了。反正,我觉得你嫁给裴先生后,就待在家相夫教子挺好的。”
周晓宇笑着说。
“不对,我不同意。”
憋了半天的秦书礼硬生生扛住妻子周晓宇杀人的目光,对唐笑说:“笑笑,别听你晓宇姐的,以后结了婚坚决不能当全职主妇。”
难得看到秦书礼跟周晓宇唱反调,唐笑不禁饶有兴味地笑着问:“为什么啊?秦大哥。”
“虽然我不是女人,但我也知道,女人长期待在家里不工作,肯定是不行的——老婆你别瞪我啊,你听我说完嘛。”
秦书礼求饶道。
“哼,你说说看?你要是说的我不满意,待会儿吃完饭你就给我跪遥控器去。”
周晓宇扬起下巴拽拽地说。
秦书礼缩了缩肩膀,怂怂的样子,但是落在周晓宇眼里,却像只笨笨的大棕熊。
她本来是绷着脸的,此时嘴角又按捺不住地翘了翘,圆脸上露出笑意。
“说啊你,瞧你那怂样儿,啧。”
“咳咳,我其实也没什么特别想说的,我就是觉得吧,先不说男人还是女人,但凡是个人,都得有自己喜欢和擅长的事情,这个可以是工作,也可以是兴趣爱好,那我们生活在这个社会中,都得赚钱维生,所以嘛,这个让我们喜欢和擅长的事情,就最好是自己的工作。”
秦书礼顿了顿,说:“人有自己的工作,能够靠这份工作为这个社会创造价值,就能够活得体面,无论任何时候走出去,也都有底气。我觉得吧,这个跟钱不钱的没太大关系,就是一个——一个价值问题,人活这一辈子,还是得通过一些东西,来证明自己的价值的,这也也许就是生存的意义吧!”
秦书礼慷慨激昂的一番陈词后,桌上突然安静了。
他看看这个,看看那个,不觉诧异道:“怎么了……我说得不对么?”
唐笑最先消化完秦书礼说的那番话,放下筷子特意拍了拍手说:“没有没有,我觉得秦大哥说得很好,特别有道理!”
周晓宇其实有点儿没太听明白,什么价值什么意义的……她怎么不知道她老公脑袋里装这么多东西啊?
不过,见笑笑都鼓掌了,那说明老公说得没错。
于是也点点头,欣然道:“嗯,还行吧,有那么几分道理。”
小樱瞪着一双黑葡萄似的亮晶晶的大眼睛,是全然的不懂,但是,也还是有样学样地点点头说:“嗯,爸爸说得对,人要工作,小樱长大了也要去工作!”
“对,这才乖嘛。”
秦书礼深感欣慰。
辛泉望着面前的那盘红烧肉有点出神。
在秦书礼说那些话的时候,他也不由自主地想到了他自己。
“但凡是个人,都得有自己喜欢和擅长的事情”——
那么他喜欢什么,擅长什么?
他好像没什么特别喜欢的,弹吉他唱歌也不过是消遣,顺便用来掩饰身份,谈不上多么喜欢。
擅长什么?
他擅长杀人。
在这件事情上,他天分极强。
八岁时,他就亲手杀死了第一个目标。
再后面,使用各种方式杀死的人不计其数。
他也不太能够记清那些人的面容和身份。
偶尔回忆起来的,或者出现在梦里的,不过是各式各样的凄惨的死状,有时候,是那些人临死时的眼神。
很奇怪,他在杀人的时候,会尽量避免去看对方的眼睛,并且,也很少去看对方的死状,只要确认目标死亡,他便悄然离去。
可是,时常在梦里,那一双双濒死的双眼会注视着他,让他不得安宁。
“人有自己的工作,能够靠这份工作为这个社会创造价值,就能够活得体面”——
他也有自己的工作,他的工作就是杀人,要说杀人有没有为这个社会创造价值,他不知道。
但肯定是为他自己创造了财富。
他体面吗?
他过得倒是体面,毕竟,他不缺钱。
可是,什么样才算是真正的体面?
他时常感到自己仿佛是阴沟里脏兮兮的老鼠,或者下水管道上阴湿的苔藓。
这种感觉令他非常不舒服,可是,他根本无力改变。
他深切地厌恶这样的自己,厌恶到,时常想杀了自己。
但他又必须活着,哪怕,活着是一件没那么快乐的事情。
辛泉忽然深深地垂下头去,用力地捂住了自己的脸庞。
“怎么了?辛小泉。”
唐笑关切的声音在耳边响起。
辛泉将脸埋在自己手中,停留了几秒。
他知道自己此刻的表情一定非常痛苦。
晓宇姐说,女人三十岁之后的生活写在脸上。
他的生活已经写在脸上了。
倘若此刻能够照镜子,那么他脸上的表情一定极其扭曲、痛苦、愤懑、狰狞……像是来自地狱深处的恶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