听到这番话的宋山明,完全没有想到对方竟是这么想的,对于自己内心的某种坚持,也有了一种崩塌之感,说起来,他不得不承认,在他心中,对于百姓的看法,还真就和对方所说,认为是淳朴的,就算是会做些错事,也都只是一时糊涂而已。
唯一的问题便是,在史书上经常会看到,那些所谓淳朴的百姓,经常会做出一些让人捶胸顿足的糊涂事,每每在关键时刻自毁长城,又或者将利国利民的大功臣,硬生生拉下来,又或者在背后使坏,造成大好局面崩坏,对于百姓,便有种复杂感情。
此刻听到罗强对百姓的判断,他的心中在告诉他,这就是歪理,根本就不是真的,可从这个角度来思考,很多他之前没有办法解释的事情,也就瞬间解释清楚了,让他脸上露出纠结神情。
这三日宋山明的表现,罗强也是看在眼中的,知道他并不是一味的诬告,而是真的在认真督查,而且还亲自行动,也算是本质不坏之人,再听到刚才的一点关心,他便摇头笑道:“你啊,就是在世家之中待惯了,根本就不知道下面百姓的面目。”
指着那些议论着离开的百姓,罗强叫道:“你看到了他们此刻的神情慌乱苍白,可实际上,这么多年来,那些马贼能够如此兴盛,四家豪强能够如此嚣张,没有这些过的不错的百姓帮忙,是不可能做到的。”
“别觉得我夸张,那些耿直之人,早就已经在这几年里落魄,或者干脆被杀掉了,”罗强摇头道:“满城尽是漆黑,哪有一个是无辜的,今天是我赢了,他们才会对我如此逢迎,可若是当日胜利的是白家,恐怕前去拍马屁的,就不止这些人了。”
宋山明坚守着自己内心快要崩坏的坚持,倔强的说道:“就算如此,也不过是趋利避害的本能罢了,可算不上你说的那等凶残。”
“说得好,就是趋利避害。”罗强摆手道:“百姓根本就不会去理会什么大势,什么全盘大局,在他们看来,有什么事情,自然有那些高官显贵去思考,有朝廷去落实,自己只需要得到自己的好处就行,不管这个好处会对天下带来怎样恶劣的影响。”
“就好像那些商铺,才不会理会那些货物是怎么来的,只要有足够的利润,他们便敢于铤而走险。”罗强脸上冷厉闪过:“能够限制他们的,从来都不是内心的良知,而是严峻的律法,而律法则制定了秩序,而我维护的就是这个秩序。”
罗强昂首道:“只有在秩序之下,每个人才能生活的美好,不然,那些豪强就会肆意行事,而像你我这等人,更是可以杀伐无忌,层次更高的强者,更是可以肆无忌惮,到时候便真的就是一个修罗场,每个人都在疯狂,那便是末世,到时候,我何用理会你,直接半路将你截杀就是了。”
看着宋山明面露惊诧,罗强大笑:“不过是个玩笑,真到了那个时候,还要什么督查队,直接派来一名银章,稍作盘问便将我直接击杀就是了,何来现在这般麻烦,可你也不想生活在那样的世界里吧,我也不想。”
罗强露出悠悠神情,笑道:“我可能还要在此待一段时间,可不想为了各种关系和小矛盾疲于奔命,还不如直接借着这次机会,让百姓知道,我的底线在哪里,让他们平时自己注意,真要是有什么问题,我只需要祭出大刀,管理起来岂不简单?”
宋山明没有想到,这其中竟然还有如此的考量,也知道计策其实并不算高明,就是所谓杀鸡儆猴而已,可能够从新颖的角度来思考问题,进而想出这样的方法,这等思维本身,便颇不简单,而且在预料之中的时间内,只要没有外力破坏,罗强的威信和压迫,会让宣城保持稳定。
这样的统治技巧,对于他来说也是颇有启发的,更重要的是,听到这番话,他也不得不承认,罗强所说有其道理,之前罗强许多看起来多此一举的举措,如悬挂尸体,将脑袋摆成京观,将尸体吊在城门之上,又或者直接将打手当街杀死,违反纪律之人就地斩杀。
这些事情,应该就是在威慑不同的人吧,同样的招数,在不同的场合使用,起到的效果却极为惊人,之前他便总觉得,只用了一晚时间,罗强竟然能将之前刚刚血战过的马贼,整编成了自己的巡查队,而且还能在第二天便拥有战斗力。
这样的掌控能力实在是太可怕了,现在想来,也离不了这样的手段,可看似简单老套的办法,在他本身强大的威慑之下,起到的效果却格外的好,而且稍作区别对待,便能够迅速拉拢住一批人,然后滚雪球一样的扩大规模。
若是发散思考,刚才的残忍手段,不仅仅是对那些百姓的威慑,同样也是对那些俘虏的威慑,相信经过了这一次杀戮,这些马贼的骄横之气,定然被打压的差不多,若在招揽便要听话很多,就算还不听话,大不了再进行一次就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