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城依旧是一片繁盛与热闹,街头巷尾小孩子嬉闹奔跑。妇人们如今是个个佩戴芍药或四季海棠。紫藤花渐渐开出小花,大多数还是花骨朵,浅浅深深的一串,像是个葡萄。
林溪穿过嬉闹的孩童,沿着街道旁的红灯笼下行走,往人群密集处去了。
祈福添喜大大的四个字金字匾额架在上面,个个字苍劲有力,还有点眼熟。
“太子殿下这字真是笔走龙蛇,铁画银钩。”旁边两个秀才模样的人赞叹,林溪看着这字久久出神,想起了曾经的一些事情。
在小院的半个月,他闲来无事可做就喜欢揪着自己练字。他在背后站着,俯身握住她的手,脸和她贴的很近,时常说话的气息吞吐在她耳边,让她不由得老脸一红。他的手指修长,与她肉肉的手形成鲜明对比。
“小姑娘,你是不是有什么烦心事啊?”一个拄着拐杖的老妪面容慈祥的微笑。
“没有,奶奶。”林溪摇摇头,“您也是来祈福的吗?”
“我是来祈求月神娘娘的。”
林溪搀扶着老妪,边走边问:“你是来祈求?”
“我是来祈求姻缘的。”老妪笑道:“我的丈夫前年死了,他和我一生过的和和美美。我是来求月神娘娘来赐我下辈子和他的姻缘的。”
“下辈子的姻缘月神娘娘也管吗?”
“管不管总是要试一试。”
“其实,您不太信月神娘娘?”林溪猜测,小声的问。
老妪笑了几声,摆摆手。“老身信也不信,月神娘娘能给缘分,却管不了人心。”
林溪了然些,又疑惑道:“不过我听说,月神娘娘面前拜过的人都是能携手一生,白首而伴。难道,这事情也是假的?”
老妪摇头,“大多如此。都曾有情有义,老来皆知人世不久,回忆过往种种,自是加倍珍惜。只是你看,这来还愿的人,有几个是稚童少年的爹娘?”
顺着老妪所指,林溪确实发现这队伍里大多是浓情蜜意的新婚夫妇,少见几个白头夫妻,而壮年人就更少的可怜。
“所谓携手一生,有怨侣也有良眷。”老妪拉着林溪坐到祈福树下,“我们南唐的女子比不得北燕女子的气概,敢爱敢恨,我们一生若是寻不到良人,也只能委屈自己过下去。”
“少年夫妻情谊浓,只是日子还是柴米油盐酱醋茶。若是不早日看清,不努力经营,也早晚良人变仇人。”老妪拍拍林溪的手,“月神娘娘也管不了这人世间的易变人心。”
“不过,月神娘娘有一事却能办到。”
“什么?”林溪眼睛微微张大,颇有兴致。
“凡是在她面前缔结婚盟,始乱终弃者,皆病魔缠身,孤独终老。”
“真的这么灵验吗?”林溪莫名紧张,“那有什么办法可以把在月神娘娘面前的婚盟取消?”
“你后悔了?”老妪有一瞬间的诧异,又恢复如常。“你曾经拜过月神,如今是因何而生了这般心思?”
林溪沉默的低下头,咽了咽口水。缓缓道:“我有必须要离开他的原因。”
“原来是这样。”老妪笑着摸摸她的头,“那你可以去求月神娘娘许诺你下一世婚盟,来弥补此生亏欠。”
“那我要怎么做呢?”林溪抬起头,圆溜溜的眼睛像小狗似的。
“老身听闻,只要在月神娘娘的庙后找到一种花叫来世,只在午夜开放。开花后,它的根茎下就藏着两颗种子,长这个模样。”老妪掏出一颗长得很像核桃的种子,“你留神去找,将种子种在花盆里等它开花后,结出的两颗种子一颗给你心悦之人,一颗留自己。”
“谢谢奶奶。”
老妪被搀扶着站起,笑容慈爱,“总算是展露笑颜了。老身还要去月神娘娘那里拜一拜。小姑娘,就不必相送了。快些回去准备灯笼,等夜深人静才好来这庙里寻求。”
“您多保重。”林溪目送着这个白发老妪慢慢走向了排队的人群。
林溪拍拍衣袖角,听到一对男女的对话。
“快点,今日可是月神娘娘现身的日子。说不定她会解决你我之间的阻隔。””
“月神娘娘会见咱们吗?”女子迟疑,“我听闻月神娘娘每年今日只见一位姑娘,还都是扮作稚童或老妪,如今连半个稚童或老妪都未曾见到。”
林溪想起了刚刚的老奶奶,会不会是月神娘娘,她顺着人群走了一圈,确实没了白发老妪。
她站在殿外高高的红漆大门外,看着殿中玉面金身的月神娘娘,她的笑容与老妪竟有七分相似。
林溪忽而郑重的在殿外跪拜,排队的人看着她三拜月神,而后离开,颇为好奇。
林溪踏出祈福院时,一只信鸽从祈福院里飞出去。信鸽的竹筒上是藏龙使的金色标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