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昂察觉到了气氛变得有些微妙,大笑道:“这事就交给他们自己解决吧,咱们还是不要插手了。”
古三通深深望了李昂一眼,点了点头,说道:“借一步说话?”
李昂还未开口回答,左右十余锦衣卫皆是上前,李昂忙喝道:“退下,让我和古先生聊一聊。”
“三通?”
素心关切的看着二人,神情极为复杂。
古三通却道:“不用担心,不会有事的。”
素心知道古三通的性子,自己难以劝解,正如当初古三通要去太湖决斗,自己也阻挡不了,只是深深叹了一声。
而伴着这一声叹息,一滴雨悄然落下,古三通和李昂的身影渐行渐远,而雨声也愈发的大了。
这一夜,雨下的很大!
昏暗的暮色下,只能听到耳边水流倾泻的声音,从眼前,到天边,苍茫的旷野中,一切狼狈的在雨中零碎的打落,破碎,汇聚成一股浊流。
一道青影掠过层层密林,其后是一道白衣身影,两人在这林中飘闪,无论雨下的多大,两人的衣衫却好似干干净净,没有半点雨迹,细细看去,可见两人的身周似乎有一道无形的气罩,疾风骤雨决计进不了他们二人三寸。
“真好啊,这雨下的,也不用怕吵到其他人了。”青影自是李昂,信步落在林中,面带微笑:“雨能掩盖很多东西,一些痕迹,一些事情,将要发生的,正在发生的,都在雨中悄悄的进行着。这场大雨下,总是要发生些什么,有些是我们,有些是其他人。”
李昂的话似乎别有深意,古三通环顾四周,同样笑道:“不需要留几个看客吗?”
“他们配吗?”李昂轻轻一笑,眼眸中带着一丝冷意,脚下的水流中却闪过一丝血红,顺着水流看去,远处似乎还躺着几个尸体。
“其实我们没必要动手的。”李昂闷声说道“曹正淳手上也没有第三颗天香豆蔻。”
古三通双手攥拳,低语道:“但我没有别的办法了,你就当是我好奇吧,能够打败老猪猡的人,是不是也能打败我,二十年前我天下第二,二十年后,我又能排到第几。”
一股莫名的寒意在两人中间荡开,雨,还在下。
李昂其实很想告诉古三通第三颗天香豆蔻就在自己手上,但是他心中却还有某个想法,终是没有说出口。
“古前辈,你我之间,亦师亦友,也不谈什么恩德仇怨,就当以往是一场交易,大家各取所需,今天咱们抛开这些,痛痛快快的打一场,如何?”李昂忽然笑了起来。
“好!”
“请!”
话音未落,两道人影蓦地闪动,呼啦一声风响,李昂还是那副模样,整个人却如同横空挪移一样,闪退丈余,古三通化作三道白影,一闪而过。
一道闪电划破长空,耀眼的电光带来片刻的光辉,一切都隐藏在薄薄的水雾中。滚滚雷声中,两人都带着侵略性的目光死死盯着对方。
这一战,在开始前也许有一千万种理由,但是此刻,却只剩下一种,分胜负!
古三通曾经说过,如果不是天下第一对他来说就是一个死字!虽然经过李昂的一番运作知道了自己的爱人素心还活着,还有个儿子,熄了继续在江湖中闯荡的念头,但是男儿汉的争胜心却未死。
李昂打败了朱无视,方方面面,而古三通当年却败在了朱无视,两者之间高下立判。
虽然不曾名言,但是古三通却有一股不服,时至今日,终于有了一战的理由!
古三通的衣袍干爽,雨水顺着他的胸膛滴落,雨点有力的打在他身上,但却像遇到海绵一样,被牢牢的吸附在他的周身气罩表面,很快为他镀上了一层水膜。
《金刚不坏神功》本是至阳至刚,但是遇到了这至柔的雨水,却有了一种绝妙微毫的奇效,所有的雨水落下,都无声无息,惊不起半点波澜,化在了古三通周身的气罩之中。
就连这升腾的水雾都不能浸湿古三通的衣袍分毫,这便是古三通意淫足足二十多年对《金刚不坏神功》的掌控力,举重若轻,妙绝毫厘,尤其是在当初天牢之中几度垂死,又被李昂救出,破而后立,领略到了几分阳中生阴,刚中带柔的境界。
李昂是何等人物,眼力自然不差,要是旁人至多觉得神奇,却不知这一幕对一个武人的难度,那些个自诩武艺高强,掌控力过人的好手真该来看看古三通的演示,笑傲江湖中莫大一剑削了七个杯子的上首瓷圈,可是在古三通这一手面前却犹如儿戏,不值一提。
无数细小的,错乱的,难以预测的水珠,带着或轻或重,大小不一,仿佛无数无头苍蝇一样,复杂的,琐碎的力道,从不同方向,以不同速度,前后不一的接触到古三通体外的气罩,这一瞬间,复杂的力道变化,堪称天底下最绝的暗器。
没有人能在大雨中,躲过水的袭击。
如果让唐门中最厉害的暗器高手,看一看这大雨,他能起半点对抗的心思吗?让唐艳烟去暗算其他人,无论武功多高,她总能相出各种法子,可若是让她一点不差的将大雨接下,她只会说一声痴人说梦。
如果让天下,最绝的手,身法最厉害的人,他能躲开,接住这无处不在的大雨吗?剑惊风若是活着,他将剑势挥舞开,或许能够将落雨挡开,却也绝不可能将所有水滴的力道化解于无形。
但古三通做到了这一点,他接下了所有打向他的雨点,每一点最细微的力道,每一次最不起眼的接触,古三通都一一化解。
李昂不由得发自内心的赞叹一句:“果真厉害!”
古三通却看了一眼李昂,见他浑身干爽,好似一个黑洞,但是雨滴靠近他三寸就自然而然的顺势落下,同样说道:“你也不差啊!”
这一层力场,是李昂得到了《吸功大法》之后还有皇上赐下的六壬神骰之中移花接玉两相结合,悟出的北冥力场,移花接玉修炼需要自废武功,或者本来就根本不会武功的人才行,移花接玉固然厉害,是移花宫移花神功的最高境界,但是也还不至于让李昂放弃自己的一身所学。
所以李昂只是触类旁通,根据其中的精华研究出了一些成果,北冥力场就是其一,也是受了神候当时的启发,这力场散开,也能运使出几分《吸功大法》的风采,当然,李昂的野心很大,在他设想中,以后还会说不定还能结合《北冥神功》到时候才算是完整,至于现在,也就是能够唬人。
古三通轻笑道:“我本以为我是为了天香豆蔻,为了素心才和你决斗,可是直到此刻,我忽然明白了,咱们俩之间本就该有一战,我生来就不是一个愿意服输的人,学武为何?我要做天下第一!”
“好好好,这才是不败顽童古三通!”李昂也放声大笑,放浪形骸道“有人学武为了恃强凌弱,有人学武为了锄强扶弱,有人是为了强身健体,有人是为了活着,你却是为了打败其他人,我现在也明白了,有个对手是多么快活的事情,这三个月来我太累了,我现在只想好好打一场,古前辈,这一战,咱们都很幸运!”
李昂足尖一踏,身子腾空而起,就像一只丛云蛟龙,自在的畅游在漫天雨幕之中,挥洒而出的水滴,带着轻重,大小不一的气劲,扑向古三通。